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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去的老屋

来源:本站原创 作者:王凯辉  时间:2018-12-06 【字体:

老家新房门前的台阶上有一个显眼的数字——2003,那是房子建成时,父亲特意嘱托工匠师傅用彩色水磨石印上去的。不久,我们就搬离老屋,搬入新家。但我们家那居住了十几年的老屋,却一直坐落在我的脑海里。

老屋的门槛很高。小时候放学后,母亲不是在地里干活就是忙着给牛羊割草,我就直接到大门后的石墩上拿母亲提前给我藏好的钥匙。要是母亲哪天忘了放钥匙,我就会摘了书包,拔掉门槛,从空当爬进去,在这个世界上,没有什么能阻挡一个追风少年。门槛的两边,各有一个长方形小石凳,门里门外各一半。石凳表面抹了一层薄薄的水泥,经岁月洗礼,已有些坑洼不平。一到农忙时节,在抬头还能看到满天繁星的凌晨,我就被母亲从睡梦里叫醒,胡乱套上衣服,尔后就坐在门口的石凳上打盹儿,父母农具还没收拾好,我就倚在门上睡熟了。

老屋里有一张永远暖洋洋的土炕。最初的土炕有1米多高,完全用土坯砌成。不管是睡觉,还是写作业、玩游戏,我都在上面度过。土坑连着灶台,只要一烧水做饭,土炕总是暖暖的。冬天,每当雪下了有1尺深,我和哥哥就穿着棉袄跟小伙伴们打起雪仗。每当手冻得通红,就跑回家把手塞进炕上的被子下,顿时一股暖流传遍全身。

老屋前有3颗核桃树。听父亲说,核桃树都是我出生那年,他亲手栽下的。虽栽种的时间相同,它们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。最靠近屋子的那棵,已有三四层楼那么高,长得笔直挺拔,仿佛要与天空试比高;中间的一棵在多年前已被砍断了头,只留下2米多的树身,砍断的部位周围又生出许多嫩黄的分叉,密密麻麻;最外面的那棵,长得粗大壮硕、枝繁叶茂,结的果子也是最多。我知道,那是因为母亲偏心,偷偷给外面这棵树施过肥的缘故。到了核桃成熟的季节,只要晚上有风吹过,第二天一早我准能在核桃树下捡到许多蜕了皮的光核桃。

老屋前有一块平整的场地,两亩左右,那是我们家和两户邻居的共有财产,主要用来碾麦子、晒庄稼。夏天割完麦子后,父亲便会挑几个天气好的日子,招呼亲朋好友来帮忙。大伙儿把麦捆解开均匀地平摊在场地上,直到摊满全场。快吃午饭时,突然听见“突突突”的拖拉机响。等我跑出门,拖拉机已经拉着沉重的碾子在摊满麦子的场地上欢快地转起圈儿。碾完我家门前的晒麦场,拖拉机又拖着碾子朝另一片场地驶去。这时,全家老小再次齐上阵,把碾平的麦秆翻过来,我和小伙伴们就趁机在麦秆上翻起跟头。夏日的太阳晒得麦秆滚烫滚烫的,儿时电风扇还是个稀罕物,空调更是连听都没听过。闷热的晚上,等到滚烫的大地慢慢“退烧”了,我们便把芦苇席平铺在场地上乘凉。伴着拂面山风,我躺在席上,翘着腿,一边听蛐蛐叫,一边数着天上的星星,慢慢进入了甜美的梦乡。

傍晚,太阳逐渐从老屋前的山头落下。家家户户的烟囱开始升腾袅袅炊烟,烧炕的烟、做饭的烟混杂在一起,笔直地朝天冒去。一旦有风吹过,那烟便顿时折了方向,与地面平行地飘去,越飘越远,越飘越淡,直至消失不见。贪玩的我们,直到天完全黑下来还不愿回家。这时,母亲总会站在老屋前大声喊着我和哥哥的小名,催促我们回家吃饭。当母亲喊得声音带有一丝怒气后,我俩才极不情愿地拖着依然亢奋的身子恋恋不舍地和小伙伴告别,一步三回头地朝家的方向挪去。

工作以后,每次探亲回家,我都会找机会回老屋瞧瞧,也会顺便用手机拍几张照片。我知道,它终有消失的那一天,就像每一条河流,不管流淌得多远,终归会流入大海,化为不见。夏天回去时,老屋前长满了1米多高的蒿子等杂草,拨开草费力走过去,身上早挂满了密密麻麻的草籽。而到了冬天,杂草枯死,只剩干枯的叶子和掉落的枝干铺在地上,踩上去“吱吱格格”地响。寒来暑往,春去秋来,老屋已不似年轻时那般挺拔,东南的墙角已有一部分塌了下去。老屋曾为我们全家遮风挡雨,给我带来不少乐趣。如今,它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,落寞、孤寂。正如林语堂所说:“‘孤独’这两个字拆开来看,有孩童,有瓜果,有小犬,有蝴蝶,足以撑起一个盛夏傍晚间的巷子口,人情味十足。”而今,孩童不复,瓜果不存,犬蝶不闻,人迹不至,只有夏季的野草、冬天的寒风陪伴着孤独的老屋面对风雨。突然想起微博上流行的一句话:你看,成长这两个字孤独得连偏旁都没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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